書信
十八
致主教約翰
貴格利致君士坦丁堡主教約翰 [1] 。
當你的弟兄情誼被提升至聖職尊榮之時，你記得你所發現的教會和平與和諧。然而，我不知你以何等膽大妄為或何等驕傲自大，竟試圖攫取一個新名號，藉此使你所有弟兄的心靈都可能受到冒犯。我對此感到極度驚訝，因為我記得你曾多麼渴望逃避主教職位，而非追求它。然而，如今你已獲得此職，卻渴望如此行使，彷彿你曾野心勃勃地奔向它。因為，你曾承認自己不配被稱為主教，最終卻落到如此地步，竟輕視你的弟兄，貪圖被稱為唯一的主教。事實上，關於此事，我前任聖徒佩拉吉烏斯曾致函你的聖潔，信中他廢止了你們為我們昔日的弟兄兼同主教貴格利一案所召開的會議決議，因為那個可憎的驕傲稱號，並禁止他按慣例派往我們主門檻的副執事與你一同舉行彌撒聖禮。但在他去世後，我，不配之人，繼承了教會的治理，我透過我的其他代表以及我們共同的兒子執事薩比尼亞努斯，都曾關照致函你的弟兄情誼，並非書面，而是口頭，希望你約束自己，不要有此等僭越。萬一你拒絕改正，我便禁止他與你一同舉行彌撒聖禮；如此我便可先透過某種羞恥感向你的聖潔提出呼籲，以便若那可憎且褻瀆的僭越無法透過羞恥改正，便可訴諸嚴格的教會法規。既然需要切除的瘡口應先以溫柔之手撫摸，我懇求你，我懇求你，並以我所能及的一切溫柔要求你，你的弟兄情誼應反駁所有奉承你並給你這個錯誤名號的人，不要愚蠢地同意被稱為那個驕傲的稱號。因為我確實流淚說，並出於內心最深處的悲傷，將此歸咎於我的罪，我的這位弟兄，被設立在主教職位上，其目的正是為了使他人的靈魂歸於謙遜，至今卻無法歸於謙遜；他教導他人真理，卻不願教導自己，即使我懇求他。
我懇求你，思考一下，在這魯莽的僭越中，整個教會的和平受到擾亂，並且這與傾注在所有人身上的恩典相矛盾；在這恩典中，你無疑將有能力成長，只要你下定決心如此行事。你將因抑制自己僭越一個驕傲而愚蠢的稱號而變得更加偉大：你將因不以貶低你的弟兄來傲慢自居而取得進步。因此，最親愛的弟兄，全心愛慕謙遜，藉此可以維護所有弟兄的和諧以及聖潔普世教會的合一。使徒保羅，當他聽到有人說：「我是屬保羅的，我是屬亞波羅的，我是屬基督的」（林前一13）時，他以極大的恐懼看待主身體的這種撕裂，藉此他們彷彿將自己歸於其他元首，他便喊著說：「保羅為你們釘了十字架嗎？你們是奉保羅的名受洗的嗎？」（同上）如果他當時都避免將基督的肢體部分地歸於某些元首，彷彿在基督之外，即使這是歸於使徒自己，那麼你，在末日審判的審查中，試圖以「普世」之名將基督的所有肢體置於自己之下，你將對基督，普世教會的元首，說什麼呢？我問，在這個錯誤的稱號中，誰被提出作為模仿的對象，除了那個輕視與自己共同組成的天使軍團，試圖獨自崛起，以便他看起來不屬於任何人，並且獨自凌駕於所有人之上的人？他甚至說：「我要升到天上；我要高舉我的寶座在神的眾星以上。我要坐在聚會的山上，在北方的極處。我要升到高雲之上；我要與至上者同等」（賽十四13）。
因為你所有的弟兄，普世教會的主教們，除了是天上的星辰，他們的生活和言談在人類的罪惡和錯誤中一同閃耀，彷彿在夜幕的陰影中，他們還能是什麼呢？當你渴望以這個驕傲的稱號將自己置於他們之上，並將他們的名聲與你的相比而踐踏時，你還說了什麼，除了「我要升到天上；我要高舉我的寶座在神的眾星以上」？所有主教們不都是雲彩嗎？他們既以講道的言語降雨，又以善行的光芒閃耀。當你的弟兄情誼輕視他們，並且你渴望將他們壓在自己之下時，你還說了什麼，除了那古老的仇敵所說的：「我要升到高雲之上」？當我流淚看見所有這些事，並因神的隱秘審判而顫抖時，我的恐懼增加了，我的心無法抑制其呻吟，因為這位最聖潔的約翰大人，如此禁慾和謙遜，卻因熟悉之舌的誘惑，爆發出如此程度的驕傲，以至於他渴望那個錯誤的稱號，試圖像那個驕傲地想與神同等，卻失去了所賜予的相似恩典，並因尋求虛假的榮耀而喪失了真正的福樂的人。當然，使徒之首彼得，他自己是聖潔普世教會的一員，保羅、安得烈、約翰——他們除了是特定社群的領袖，還能是什麼呢？然而，他們都是在一個元首之下的肢體。並且（為了將所有事物簡短地概括起來），律法之前的聖徒，律法之下的聖徒，恩典之下的聖徒，所有這些構成主身體的，都被設立為教會的肢體，沒有一個人曾希望自己被稱為普世的。現在，你的聖潔應當承認，你渴望被稱為那個連真正聖潔的人都不敢自稱的名號，你內心膨脹到何種程度。
你的弟兄情誼知道，迦克墩大公會議 [2] 曾提議將「普世」之名授予這個使徒教座的領袖，我蒙神的護理在此事奉。然而，他們中沒有一個人曾希望被稱為這樣的稱號，也沒有人攫取這個不明智的名稱，以免他若憑藉教宗職位的地位，為自己奪取獨特的榮耀，他似乎就否認了所有弟兄的榮耀。
但我知道，這一切都源於那些以欺騙性的親密關係事奉你的聖潔的人；我懇求你的弟兄情誼要謹慎提防他們，不要讓自己被他們的話語所欺騙。因為他們越是奉承你，就越應被視為更大的敵人。拋棄這樣的人；如果他們必須欺騙，至少讓他們欺騙世俗之人的心，而不是祭司的心。「任憑死人埋葬他們的死人」（路九60）。但你們要與先知一同說：「願那對我說『啊哈，啊哈』的人，都轉身退後，蒙羞」（詩六十九4）。又說：「願罪人的油不抹我的頭」（詩一百四十5）。
因此，智者也很好地勸誡說：「與許多人和平相處：但千人之中只有一位謀士」（傳道經六6）。因為「惡劣的交談敗壞美好的品德」（林前十五33）。因為那古老的仇敵，當他無法攻破堅強的心時，便尋找與他們相關的軟弱之人，彷彿用梯子攀登高牆。他就是這樣透過與亞當相關的女人欺騙了亞當。同樣，當他殺死蒙福約伯的兒子們時，他卻留下了軟弱的女人，以便他自己無法穿透約伯的心，至少可以透過女人的話語做到。因此，無論你身邊有什麼軟弱和世俗之人，讓他們在自己的說服性話語和奉承中破碎，因為他們因其看似愛慕的頑固，為自己招致神的永恆敵意。
的確，使徒約翰曾古時宣告：「小子們哪，如今是末時了」（約壹二18），正如真理所預言的。現在，瘟疫和刀劍在世上肆虐，國與國相爭，大地搖動，裂開的地球及其居民都將消散。因為所有預言的都已應驗。驕傲之王近了，並且（說來可怕！）有一支祭司軍隊正在為他預備，因為那些被任命為謙遜領袖的人，卻將自己招募到驕傲的頸項之下。但在這件事上，即使我們的舌頭完全沒有抗議，那位親自特別反對驕傲之惡的權能，也已為報復高傲而興起。因為經上寫著：「神抵擋驕傲的人，賜恩給謙卑的人」（雅四6）。又說：「凡心裡驕傲的，為神所憎惡」（箴十六5）。因此，針對驕傲的人，經上寫著：「塵土和灰燼為何驕傲呢？」（傳道經十9）因此，真理親自說：「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路十四11）。為了藉著謙遜將我們帶回生命之道，祂甘願在自己身上展現祂所教導我們的，說：「你們當學我的樣式，因為我心裡柔和謙卑」（太十一29）。為此，神的獨生子取了我們軟弱的形狀；為此，那不可見的，不僅顯為可見，甚至顯為被輕視；為此，祂忍受了侮辱的嘲弄，譏諷的責備，苦難的折磨；為的是神在祂的謙卑中教導人不要驕傲。那麼，謙遜的美德是何等偉大，為了教導它，那位無比偉大的，甚至降卑至受死！因為，既然魔鬼的驕傲是我們滅亡的根源，神的謙卑就被發現是我們救贖的途徑。也就是說，我們的仇敵，在萬物中被造，卻渴望顯得高於萬物；但我們的救贖主，在萬物之上仍舊偉大，卻甘願在萬物之中變得渺小。
那麼，我們這些主教，從我們救贖主的謙卑中獲得了尊榮的地位，卻模仿仇敵本身的驕傲，我們能為自己說什麼呢？看哪，我們知道我們的創造主從祂崇高的頂峰降下，為要將榮耀賜給人類，而我們，由最低微的被造，卻以貶低我們的弟兄為榮。神謙卑自己，甚至降到我們的塵土；而人類的塵土卻將自己的臉高舉到天上，用舌頭超越大地，不羞愧，也不懼怕被高舉：即使是腐朽的人，和人子，一條蟲。
最親愛的弟兄，讓我們回想所羅門智者所說的這句話：「雷電之前必有閃電，毀滅之前必有心高氣傲」（傳道經三十二10）；另一方面，又補充說：「榮耀之前必有謙卑。」那麼，如果我們努力達到真正的崇高，就讓我們在心靈上謙卑。絕不要讓高傲的煙霧遮蔽我們心靈的眼睛，它升得越高，消失得越快。讓我們思考我們的救贖主如何以祂的誡命勸誡我們，祂說：「心靈貧窮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太五3）。因此，祂也透過先知說：「我的靈要安息在誰身上呢？豈不是在謙卑、安靜、並因我的話語而戰兢的人身上嗎？」（賽六十六2）的確，當主想要將祂門徒那仍被軟弱困擾的心帶回謙卑之道時，祂說：「你們中間誰願為首，就必作眾人的僕人」（太二十27）。由此清楚可見，在思想上謙卑的人，才是真正被高舉的。因此，讓我們懼怕被列入那些在會堂裡尋求首位，在市集上受人問安，並被人稱為拉比的人。因為，主對祂的門徒說：「但你們不要受拉比的稱呼，因為只有一位是你們的夫子，你們都是弟兄。也不要稱地上的人為父，因為只有一位是你們的父」（太二十三7-8）。
那麼，最親愛的弟兄，在即將到來的審判那可怕的審查中，如果你渴望在世上不僅被稱為父，甚至被稱為普世之父，你將說什麼呢？因此，要提防惡人的壞建議；要逃避一切冒犯的煽動。「絆倒人的事是免不了的；但那絆倒人的有禍了」（太十八7）。看哪，因為這個可憎的驕傲稱號，教會被撕裂，所有弟兄的心都被激怒而受冒犯。什麼！你難道忘記了真理所說的：「凡使這信我的一個小子跌倒的，倒不如把大磨石拴在這人的頸項上，沉在深海裡」（同上五6）嗎？但經上寫著：「愛是不求自己的益處」（林前十三4）。看哪，你的弟兄情誼甚至僭取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又寫著：「恭敬人，要彼此推讓」（羅十二10）。而你卻試圖從所有人那裡奪走榮譽，你渴望獨自非法地僭取。最親愛的弟兄，經上所寫的「你們要與眾人和睦，並要追求聖潔；非聖潔沒有人能見主」（來十二14）在哪裡？經上所寫的「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稱為神的兒子」（太五9）在哪裡？
你應當考慮，免得有苦毒的根長起來攪擾你，因此許多人被玷污。然而，即使我們疏忽考慮，至高的審判也將警惕如此巨大的高傲膨脹。而我們，我說，這個邪惡的企圖對我們犯下了如此巨大的過錯——我們正在遵守真理所吩咐的，它說：「倘若你的弟兄得罪你，你就去，趁著只有他和你在一處的時候，指出他的錯來。他若聽你，你便得了你的弟兄。他若不聽，你就另外帶一兩個人同去，要憑兩三個人的口作見證，句句都可定準。若是不聽他們，就告訴教會。若是不聽教會，就看他像外邦人和稅吏一樣」（太十八15）。因此，我曾一次又一次地透過我的代表，以謙卑的話語責備這得罪整個教會的罪；現在我親自寫信。凡我應當以謙卑方式做的事，我都沒有忽略。但是，如果我的責備被輕視，那麼我只得訴諸教會。
因此，願全能的神向你的弟兄情誼顯明，我如此說話是出於對你何等大的愛，以及我在這件事上是多麼悲傷，不是針對你，而是為了你。但情況是，在這件事上，我必須將福音的誡命、教會法規的規定以及弟兄們的福祉置於我所深愛的人之上。
我收到了你的聖潔關於長老約翰和亞他那修一案 [3] 的最甜美愉快的信件，關於此事，主幫助我，我將在另一封信中回覆你；因為我被野蠻人的刀劍包圍，現在正遭受如此巨大的苦難，以至於我不能說處理許多事情，甚至幾乎無法呼吸。於一月一日發出；第十三年。
[1] 關於這封信和隨後關於同一主題的通信，請參見導論，第xiv、xxii頁。
[2] 關於此斷言（在V. 20, 43和VIII. 30中重複），吉斯勒說：「貴格利錯誤地認為在迦克墩大公會議上，羅馬主教被授予『普世主教』的稱號。他被稱為οἰκουμενικὸς ἀρχιεπίσκοπος（Mansi VI. 1006, 1012），正如其他宗主教一樣。但在另一個地方，羅馬教廷的使節在拉丁文議事錄中偷偷引入了這個稱號。在對狄奧斯庫魯斯的判決中，第三次行動（Mansi VI. 1048），大公會議說：ὁ ἁγιώτατος καὶ μακαριώτατος ἀρχιεπίσκοπος τῆς μεγάλης καὶ πρεσβυτέρας ῾Ρώμης Λέων：相反地，在利奧寄給高盧主教的拉丁文議事錄中（Leonis, Ep. 103, al. 82），我們讀到：『Sanctus ac beatissimus Papa, caput universalis Ecclesiæ, Leo.』在較早的版本中，利奧書信97（ap. Quesn. 134, Baller. 165）的開頭是這樣寫的：『Leo Romæ et universalis catholicæque Ecclesiæ Episcopus Leoni semper Augusto salutem.』然而，克內爾和巴勒里尼在所有手稿中只發現：『Leo Episcopus Leoni Augusto.』」（吉斯勒《教會史》，第二時期，第一部分，第三章，第94節，註72）。
[3] 參見III. 53及相關參考。